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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部分阅读

    蒙德还是弄到了钱。从一九八三年九月至一九八五年十一月,约翰·艾弗烈·哈蒙德和他的“厚皮动物研究计画”为他提议创办的国际遗传技术公司总共筹集了八亿七千万美元的冒险资本。他们本来还可以筹集到更多的资金,但是哈蒙德坚持要密进行,而且说至少五年之内无法归还这些资金。这样一来便使得许多投资者对这项计画望之却步。最后他们大部分的资本只好依靠日本财团了。日本人是惟一有耐心的投资者。

    金拿罗坐在飞机的皮椅上,心里却在想,哈蒙德实在令人难以捉摸。哈蒙德此行是金拿罗的法律代理人逼他来的,可是他似乎全然不把这一点放在心上。从他的举动看来,这似乎完全是一种社交活动性质的外出。“唐纳,你没把家人一起带来,真是人可惜了。”他说道。

    金拿罗耸了耸肩。“我女儿要过生日了,已经发了邀请卡给二十位小朋友了。有生日蛋糕,又请了小丑助兴,那情景你可以想像得出来吧。”

    “哦,这我明白,”哈蒙德说道。“孩子们总是迫切地希望能得到这些东西。”

    “不管怎样,那个公园已经可以招待游客了吗?”金拿罗问道。

    “这个嘛,还不能正式开放,”哈蒙德说道。“不过旅馆已经盖好了,有地方可以住了……”

    “那些动物呢?”

    “动物当然都已经在那里被妥善安置了。”

    金拿罗说道:“我记得在原先的方案里,你希望盖一座旅馆,有十二……”

    “哦,比那个要大得多。我们有两百三十八只动物,唐纳。”

    “两百三十八?”

    老头咯咯笑了起来,对金拿罗的反应感到很得意。“出乎你意料之外了吧?我们现在有成群的动物啦。”

    “两百三十八……有多少品种?”

    “十五个不同的品种,唐纳。”

    “太令人难以置信啦,”金拿罗说道。“太棒了。那你们要的其他东四怎么样了?设备怎么样?电脑呢?”

    “都有了,都有了,”哈蒙德说道。“那个岛上的一切都是当今一流水准的。你会亲眼看见的,唐纳,绝妙之极啊。这就是为什么这种……关心……是搞错对象了。岛上根本完全没有问题嘛。”

    金拿罗说道:“这么说,去岛上看一下应该也绝对没有问题罗。”

    “那当然,”哈蒙德说道。“但这会使一切的进展又慢下来了,一切都得停下来等正式的……”

    “反正你已经耽误到进度了。你已经延后开放时间了。”

    “哦,这个嘛,”哈蒙德把他那件运动衫口袋上的红绸手帕拽了一下。“那是一定会发生的,也是无法避免的。”

    “为什么?”金拿罗问道。

    “这个嘛,唐纳,”哈蒙德说道,“要解释这个,就得回到当初对这个休闲度假区的构想上;它将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娱乐公园,是最新电子技术和最新生物技术相结合的产物。我说的并不是指乘车骑马玩一玩。大家都坐过游乐园里的骑乘玩具,科尼岛上就有。现在大家也都见过电子模拟环境,什么鬼屋啦、海盗的巢|岤啦、西部大荒原啦、地震啦。这些东西大家都见过。我们要着手搞的是生物游览胜地,一些活生生的诱惑。它们将令人惊愕不已,他们将引起全世界的轰动。”

    金拿罗只得陪着笑。这几乎是他以前说过的话只字未改的再版,多年以前他在那些投资者面前就是这么说的。“我们绝不能忘记在哥斯大黎加这项工程的最终目的。那就是赚钱,”哈蒙德说道。他看了看飞机的窗外。“大把大把的钱!”

    “我记得。”金拿罗说道。

    “而靠这个公园赚钱的要领在于,”哈蒙德说道,“尽量减少人事方面的开支,管食的、售票收票的、作清洁工作的,以及维修人员。要以最精简的人员把这公园管理好。所以我们才在电脑技术上作全面投资。凡是能自动化的地方我们都做了。”

    “我记得……”

    “然而,事实上,”哈蒙德说道,“当你把那么多动物和那么多电脑系统配置在一起时,你就碰上了麻烦。谁能做到让一部大型电脑系统如期运转起来呢?我看没有人能办得到。”

    “这么说,你现在将开放时间延后是正常的罗?”

    “对了,正是如此,”哈蒙德说道。“正常的延后。”

    “我听说在建设过程中出过一些意外事件,”金拿罗说道。“有些工人死了……”

    “是的,发生过几次意外事件,”哈蒙德承认道。“一共死了三个人。两名工人是在修建悬崖那段路时死的,还有一个是今年一月分死于一次推土机意外事件。不过我们最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再发生意外事件了。”他说着在金拿罗的手臂上拍了拍。“唐纳啊,相信我的话。我告诉过你,岛上的一切正在按计画正常进行。岛上的一切都很好。”

    机内的通话系统响了起来。飞机的机长说道:“请各位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在城堡降落了。”

    城堡干燥的大平原向远方的山冈伸展。下午的风夹带着尘沙和滚草编者按:tumbleweed,苋、等易被风吹倒卷起的植物,从有开了裂缝的钢筋水泥建表面吹过。葛兰和爱莉一起站在吉普车旁等候,那架豪华型的格鲁曼喷射机正盘旋着准备降落。

    “我讨厌恭候那些有钱人。”葛兰不满地发着牢马蚤。

    爱莉耸耸肩说道:“这跟工作有关嘛。”

    物理和化学等许多科学领域现在都由联邦政府提供资金,但古生物学仍然得依靠私人赞助。葛兰知道,尽管他对哥斯大黎加那个岛上的情况很好奇,但如果事情单纯地只是约翰·哈蒙德请他帮忙的话,他还是会助一臂之力的。赞助就具有这样的力量。向来都是如此。

    那架小型喷射客机着陆后便很快地向他们靠过来。爱莉把小背袋背在肩上。飞机停稳之后,一名穿蓝色制服的空姐打开飞机的舱门。

    葛兰惊讶地发现,尽管飞机里的设备豪华,但空间却十分狭小。他走过去跟哈蒙德握手时还得弯下腰才行。

    “葛兰博士、塞特勒博士,”哈蒙德说道,“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唐纳·金拿罗。”

    金拿罗身材粗短,十分健壮,约三十五、六岁左右,穿着名牌西装、戴了一副银框眼镜。葛兰一见到他这副样子就讨厌。他随便跟他握了握手。爱莉跟他握手时,金拿罗惊讶地说道:“啊,你是个女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说道。葛兰心想:她对他也没有好印象。

    哈蒙德转过身对金拿罗说:“不用我多说,你知道葛兰和塞特勒两位博士是干什么的。他们都是古生物专家。他们从地下挖掘恐龙。”说罢他便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觉得这里有什么很可笑的事情似地。

    “两位请坐。”空中小姐边说边关上了舱门。飞机随即开始移动。

    “请两位原谅,”哈蒙德说道,“但是我们的行程真的非常紧凑。唐纳认为我们应该马上到那边去,这件事很重要。”

    这时机长宣布说,四小时之后他们将在达拉斯加油,然后飞往哥斯大黎加,预计明天上午抵达。

    “我们要在哥斯大黎加待多久?”葛兰问道。

    “这个嘛,要看情况而定了,”金拿罗说道。“我们有几个问题要解决。”

    “你们相信我的话准没错,”哈蒙德说着向葛兰转过身来。“我们在那里不会待超过四十八小时。”

    葛兰扣上安全带。“我们现在要去的你那个小岛。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是机密吗?”

    “有那么点这种味道,”哈蒙德说道。“我们非常非常谨慎,不让别人知道。等我们最后开放这个岛的时候,我们要让世人又惊又喜。”

    机会目标

    加利福尼亚古柏蒂诺生物合成公司以前从未召开过紧急董事会。坐在会议室里的十位董事个个都显得有点火气十足、极不耐烦的样子。已经八点了。在此之前的十分钟内,董事们还相互交谈几句,随后交谈声逐渐停止了。现在只听见翻动报纸的声音。有的人颇为不满地看着手表。

    “我们还等什么呢?”一名董事问道。

    “还有一个人,”路易·陶吉森说道。“还要等一个人。”他看了看手表。罗恩·迈亚办公室的人员说他上午六点从圣地牙哥起飞,那么即使连从机场到这里的行车时间也算在内,现在早该到了。

    “要达到法定人数?”另一名董事问道。

    “是的,”陶吉森答道,“要达到法定人数。”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好一会儿没吭气。需要法定人数就意味着有重大问题要进行表决。天晓得这次会议他们要表决什么,不过陶吉森宁可不开这样的会,无奈公司的董事长斯坦格登执意要开。在此之前他对陶吉森说过:“路易,这件事你一定要徵求他们的同意才行。”

    人们对路易的看法总是众说纷纭。在他这代的遗传学家中,他是个出了名的有积极进取心、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的人。他才三十四岁,但已经秃头了,脸庞削瘦得像只鹰似地,很容易动感情。他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读研究所时,由于未得到食品及药品管理局的认可就计画在病人身上采用基因疗法而被校方除名。他被生物合成公司雇用后,曾在智利进行过有争议的狂犬病疫苗试验。如今他是公司产品研发部的负责人。据说这个研发部有一项任务,就是搞“逆向工程”,也就是把竞争对手的产品拿来进行解剖、看看它的原理,然后生产自行开发型号的产品。实际上,这部门也搞工业情报,主要是搞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情报。

    在八○年代,有几家遗传工程公司开始提出这样的问题:“索尼·沃克曼公司相应的生物产品是什么?”这些公司对药品或健康问题并没有什么兴趣;他们所感兴趣的是娱乐、运动、休闲活动、化妆品,还有宠物。预计到九○年代,对“消费生物”的需求量将会恨大。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和古柏蒂诺生物合成公司两家都在这一领域进行研究开发。

    生物合成公司已经取得一些成就,他们和爱达荷州垂钓狩猎部签订合约后,运用遗传工程培育出一种新的浅色鱼。这种鱼在小河中容易被发现,据说这项成就代表钓鱼活动向前迈出了令人可喜的一步。至少没有人再向垂钓狩猎部投诉:河里没有鱼了。这种浅色鱼有时太阳晒得厉害就会死去,它的肉一点也不鲜美,但是这种情况下却没有人去谈论。生物合成公司目前还在对此进行研究,而且。

    门开了。罗恩·迈亚走进会议室,很快坐到一张椅子上。现在陶吉森有了法定人数了。他立即站起来。

    “各位,”他说道,“今晚我们在这里开会讨论一个机会目标:国际遗传技术公司。”

    陶吉森很快地回顾了一下历史背景。遗传技术公司创建于一九八三年,是由日本人投资的。他谈到他们购置三部克雷XMP超级电脑,以及他们买下哥斯大黎加的云雾岛和大量囤积琥珀的情况。他们还大量捐款给世界各地的动物园,从纽约的动物学会到印度仁札普野生动物园,可以说是异乎寻常。

    “尽管有这些线索,”陶吉森说道,“我们仍然不知道遗传技术公司未来的动向。这间公司的目标显然是在搞动物;他们还雇用了对过去的东西很感兴趣的科研人员。考古学家、DNA种系遗传学家等等编者按:DNA种系遗传学家英文原称为deoxyribonucleicacidphylogeneticist,专门研究各种有共同祖先的生物彼此之间细胞内的染色体所显现的相互遗传上的关系。DNA即指去氧核醣核酸,为分子结构复杂的有机化合物,作为染色体的一种组分而存在于细胞核内,储藏遗传信息。通常叶绿体、微生物及许多病毒皆含有DNA。

    “一九八七年,遗传技术公司买下了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的微孔塑胶制品厂。这原本是一家农业综合经营公司,最近才申请一项具有鸟蛋壳特性的塑胶的专利。这种塑胶可以制成蛋形用来培育鸟类的受孕胚胎。从明年起,遗传技术公司将把这种微孔塑胶全部用在他们自己的研究中。”

    “陶吉森博士,这些情况都很有意思。”

    “同时,”陶吉森继续往下说道,“云雾岛上的建设也开始了。这包括了大规模的土石方工程,其中一项就是在岛的中部开挖一个两英里长的浅水湖。关于休闲度假方面的设计蓝图已经完成,不过还处于高度保密状态。看来遗传技术公司要在岛上建立一座大型的私人动物园。”

    有个董事把身体探过来说道:“陶吉森博士,那又怎么样呢?”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动物园,”陶吉森说道。“它是举世无双的。看来遗传技术公司已经有了不同凡响的成就。他们成功地复制出历史上已经绝种的动物。”

    “什么动物?”

    “卵生动物,但这需要有相当大空间的动物园。”

    “是什么动物?”

    “恐龙,”陶吉森回答道。“他们正在复制恐龙。”

    在陶吉森看来,他的话所引起的惊愕完全不是他原来所预期的那样。有钱的人有个毛病,就是他们的热情不能持久:他们在某个方面进行投资,但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可行的。

    事实上,早在一九八二年就有技术文献探讨了复制恐龙的问题。一年年地过去了,对DNA的操作控制也变得简单容易了。从埃及的木乃伊身上,从十九世纪八○年代以后已绝种的非洲白氏斑马的皮上都提取到了遗传材料。一九八五年时,复制白氏斑马的DNA,培育这种品种的动物似乎已经是有可能的事。如果是这样,它将是第一个完全用一种已经绝种的动物的DNA复制出的动物。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还有什么不能复制呢?||乳|齿象?剑齿虎?渡渡鸟?

    甚至恐龙?

    当然,世界上还没有发现恐龙的DNA.但是把大段恐龙的骨骼辗碎就有可能提取出它的DNA残片。以前人们以为一只动物的DNA在它变成化石之后也就随之被消灭了。现在人们已认识到这种看法并不足取。如果能找到足够的DNA残片,就有可能复制出一只活生生的动物来。

    一九八二年时,这方面的技术问题似乎还是令人望而生畏。但现在理论上的障碍已不复存在。它做起来困难重重、耗资巨大,而且似乎不可行。但是只要大家都努力,并非没有可能。

    遗传技术公司看来想试验一下。

    “他们已经做的,”陶吉森说道,“是建起有史以来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旅游胜地。大家都知道,动物园深受人们喜爱。去年,到动物园游览的美国人总数已经超过了观看职业棒球赛和职业足球赛的人数总和。日本人也喜欢动物园。全日本有五十个动物园,而且他们还在继续建造。遗传技术公司这座动物园的门票价格,可以随他们想定多高就定多高。每天两千美元,或是一万美元……随之而来的是附加商品的开发:各种画册、T恤、录影节日、帽子、绒布玩具、漫画,还有宠物。”

    “宠物?”

    “那当然罗。如果他们公司能复制出与真恐龙一样大小的恐龙,他们同样也能复制出如家庭宠物般的微型恐龙。哪个孩子不想养一只恐龙当宠物呢?这将是他们公司的专利动物,他们能卖出千百万只,而且还能培养出只吃他们公司饲料的恐龙……”

    “我的天哪。”有人说了一句。

    “一点也没错,”陶吉森说道。“这座动物园将是一个庞大企业的核心部分。”

    “你是说这些恐龙将得到专利?”

    “是的,由遗传工程培育出来的动物现在都可以申请专利。一九八七年最高法院作出这项有利哈佛大学的裁定。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将拥有其培育出的恐龙,其他人若再生产就是不合法。”

    “有什么能阻碍我们培育出自己的恐龙呢?”有人问道。

    “没有,不过他们领先了五年。在本世纪末要想赶上他们是不可能的。”

    他停顿了片刻。“当然,如果我们能搞到他们的恐龙样品,然后运用逆向工程技术就可以培养出我们自己的恐龙,对DNA进行诸多修改就可以避开他们的专利。”

    “我们能弄到他们的恐龙样品吗?”

    陶吉森又停了一下。“是的,我认为能弄到。”

    有人清了清嗓子后说道:“在这个问题上不会有什么非法的……”

    “哦,不会的,”陶吉森立即回答。“没有什么是不合法的。我现在所说的是透过合法途径得到他们的DNA.一个对他们不满的雇员或是他们处理不慎的垃圾,诸如此类的办法。”

    “你有合法的来源吗,陶吉森博士?”

    “有的,”陶吉森答道。“但恐怕需要作出一项紧急决定,因为目前他们公司正经历一场小小的危机,我的来源将不得不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采取行动。”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人们看着那位正在做笔记的女书和她前面的录音机。

    “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没有必要作出什么正式的决定,”陶吉森说道。“大家只要表示一下,我是否应当进行……”

    慢慢地,人们开始点点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做记录。他们只是默默地点着头。

    “谢谢各位的光临,”陶吉森说道。“我将不负各位的期望。”

    机场

    路易·陶吉森走进旧金山机场候机厅的咖啡屋,很快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他要找的人早就到了,正在柜台旁边等着呢。陶吉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提箱放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你迟到了,兄弟,”那人说道。他看见陶吉森头上戴的草帽后笑了起来。“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伪装?”

    “谁知道。”陶吉森按捺住火气说道。六个月来,陶吉森一直耐心地训诫他,可是每次见面他都比上一次更傲慢、更令人讨厌。不过陶吉森也拿他没办法。两人彼此都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遗传工程上的DNA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也是价值连城。一个肉眼看不见,只有在显微镜下才看得见的细菌,只要它含有心力衰竭、溶栓或是其有可以防止农作物受霜冻害的物质,那它对于合适的买主来说,价值可高达五十亿美元。

    这一事实为工业情报活动开创了奇妙的新天地。陶吉森在这方面具有特别的才干。一九八七年他曾说服一名遗传学家从天鲸公司辞职,转到生物合成公司工作,并带来了五种遗传工程细菌。这位遗传学家只不过在她一只手的五个手指上各滴了一小滴,就从天鲸公司出来了。

    但是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东西是不太容易到手的。陶吉森要的不是细菌DNA;他要的是冷冻的胚胎,而且他也知道遗传技术公司采取了最严密的防范措施来保护他们的胚胎。为了得到这些胚胎,他得找到一个在这间公司里能接触到这些胚胎的人,而且这个人愿意去把它们偷出来,同时还要有本事破解他们的防卫系统。要找这样一个人谈何容易。

    年初的时候,陶吉森终于物色到遗传技术公司中一位可以收买的雇员。虽然这个人没办法接触到遗传工程材料,陶吉森却一直跟他保持联系,每个月与他在天谷的卡洛斯|查利餐厅见面一次,给他一些小小的资助。现在,这间公司正邀请承包的建商和顾问到那个岛上参观,这正是陶吉森翘首以待的时机,因为这意味着此人将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胚胎。

    “我们谈正事吧,”那人说道。“我还有十分钟就要上飞机了。”

    “你想把整个事情再谈一遍?”陶吉森问道。

    “见鬼,不是的,陶吉森博士,”那人说道。“我他妈的想见到钱在哪里。”

    陶吉森把手提箱的弹簧锁打开,把箱盖开了几英寸的一道缝。那人随便用眼睛瞄了一下。“都在这里了?”

    “这里是一半,七十五万美元。”

    “嗯,可以。”那人转过身来喝着咖啡。“很好,陶吉森博士。”

    陶吉森迅速地锁上箱子。“你记得这些是所有十五种胚胎的钱吧?”

    “记得。十五种冷冻胚胎。我怎么把它们交给你们?”

    陶吉森递给他一大盒吉利牌刮胡膏。

    “就这个?”

    “就这个。”

    “他们也许会检查我的行李……”

    陶吉森耸耸肩。“按上面。”他说道。

    那人按了一下,白色的刮胡膏喷到他手上。“不错。”他把那些泡沫在咖啡碟边上擦了擦。“不错。”

    “这个盒子比普通刮胡膏盒稍重了一些,如此而已。”陶吉森的技术小组在过去两天中日夜加班才把它组装起来。陶吉森很快便教会他如何使用。

    “里面有多少冷却气体?”

    “足够用三十六小时,到那时胚胎必须送到圣荷西。”

    “这就得看你们船上的那个人了,”那人说道。“务必叫他带一个携带式冷冻装置上船。”

    “这我来负责。”陶吉森说道。

    “我们再看一下出价……”

    “这笔买卖仍和商定过的内容一样。”陶吉森说道。“每只胚胎送到之后拿五万美元。如果它们能存活,那么每只再拿五万美元。”

    “很好,务必叫那艘船在岛的东码头等着。星期五晚上。不是北码头,那是个大供应船停靠的码头。是东码头,一个小码头。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陶吉森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圣荷西?”

    “也许要到星期天。”他说着用手推了一下柜台使身体离开它。

    陶吉森有点担心地问道:“你确定你已经知道如何使用这。”

    “我知道,”那人说道。“相信我吧,我知道的。”

    “还有,”陶吉森说道,“我知道岛上一直跟加州遗传技术公司总部保持无线电通讯,所以。”

    “你听我说,我已经找到掩护的办法了,”那人说道。“你就安心地把钱准备好。星期天早晨在圣荷西机场付清,我要现金。”

    “钱会准备好等着你的,”陶吉森说道。“不必担心。”

    马康姆

    将近午夜,他在达拉斯机场上了飞机。他才三十五岁就已经开始秃头了,身材又高又瘦,穿了一身黑:黑衬衫、黑裤、黑袜子、黑色运动鞋。

    “啊,马康姆博士!”哈蒙德先打招呼,脸上假惺惺地堆起亲切的微笑。

    马康姆咧嘴笑道:“你好啊,约翰。没错,恐怕你又遇到老对手啦!”

    马康姆与众人一一握手,同时很快地作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伊恩·马康姆,是搞数学的。”

    这次旅行中,葛兰对他比其他人还要感兴趣。

    当然,葛兰已经久闻其名了。伊恩·马康姆是新一代数学家中最有名气的一位。这些数学家曾公开对“真实世界如何运转”这个问题表示高度兴趣。这批学者在几个重要方面和传统派数学家决裂。首先,他们随时随地都使用电脑,这是传统派数学家们所不齿的。第二,在新兴的所谓浑沌理论领域中,他们毫无例外地运用非线性方程式。第三,他们似乎非常关注这样一个问题:他们的数学描述了真实世界中实际存在的东西。第四,他们的衣着和言谈似乎都为了表明他们正从学术王国走进真实世界,一位资深的数学家因此称他们的行为是“可悲的个性过分表露”。事实上,他们的举止经常很像摇滚歌星。

    马康姆在一张皮椅上坐下。空姐问他是否要点什么饮料。他回答道:“来点健怡可乐吧,摇一摇,不必搅。”

    达拉斯的潮空气从开着的机门飘进来。爱莉说道:“这种天气穿黑色的不嫌热了点吗?”

    “你真漂亮,塞特勒博士,”马康姆说道。“我整天看你那双腿都还看不够,哪有心情管他热不热呢?不过,事实上,黑色具有最佳的抗热性。如果你还记得黑体辐射的话,在热性能上最好的是黑色。

    辐射效率很高。不管怎么说,反正我只穿两种颜色,黑色和灰色。“

    爱莉张口结舌地瞪着他。

    “这两种颜色在任何场合穿都很合适,”马康姆滔滔不绝地继续往下说着。“而且它们也配得起来,万一我穿黑裤时穿了双灰袜也没关系。”

    “可是你老是穿这两种颜色难道不觉得厌烦吗?”

    “一点也不。我觉得这使我得到了解放。我相信自己的生活是有价值的,因此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考虑如何穿衣服,”马康姆答道。“我不愿意去想今天早上我要穿什么。说实在的,你还能想得出有什么比时装更令人厌烦的东西吗?也许是职业体育运动。那么多的人拼命去抢一个小球,而其他人还花钱去为他们鼓掌。不过,从总体上来看,我觉得时装比体育运动更无聊。”

    “马康姆博士,”哈蒙德解释说,“你是个极有见解的人。”

    “而且近乎疯狂,”马康姆风趣地说道。“不过,你必须承认,这些都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生活在一个有许多可怕限制的世界之中;限制你必须这样表现,限制你必须重视那样事情,可是却没有人去思考这些限制及束缚。难道这还不够令人惊讶吗?在讯息发达的社会里,根本没有人在思考问题。

    我们原先希望能摒弃文件,但是事实上我们却把思想摒弃了。“

    哈蒙德转过身对着金拿罗举起他的手。“是你请他来的。”

    “这也是件走运的事,”马康姆说道。“因为你们似乎遇到严重的麻烦事。”

    “我们没有什么麻烦事。”哈蒙德立刻把他顶回去。

    “我一直认为在这个岛上是搞不出什么名堂的,”马康姆说道。“我从一开始就这样预言了。”他把手伸进一个软皮公事包里。“现在我深信大家都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你们将不得不把这个东西关闭。”

    “将它关闭!”哈蒙德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无稽之谈!”

    马康姆耸耸肩,对哈蒙德的发火无动于衷。“我把我原先那份文件的副本带来给你们看,”他说道。“这是我为遗传技术公司最初进行谘询的文件。数字这东西有点不太好懂,不过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们听。你要走了?”

    “我要去打几通电话。”哈蒙德说罢便走进隔壁的一个座舱。

    “呃,这是一次长途飞行,”马康姆对其他几位说道。“至少我的文件可以给你们一点事做做。”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

    葛兰知道有许多人都不喜欢伊恩·马康姆,而且他也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觉得他太咄咄逼人,谈到浑沌理论的时候也太油腔滑调了。葛兰翻着文件,看着那些方程式。

    金拿罗问道:“你在文件上得出的结论是,哈蒙德在这个岛上做的事注定会失败?”

    “没错。”

    “是因为浑沌理论吗?”

    “对。说得更确切些,是因为这个系统在相空间中的表现。”

    金拿罗把那文件甩在一边,问道:“你能用英语来解释一下吗?”

    “当然罗,”马康姆说道。“我们来看看从什么地方开始。你知道什么叫非线性方程式吗?”

    “不懂。”

    “奇异吸引子呢?”

    “也不懂。”

    “好吧,”马康姆说道。“那我们从头说起好了。”他停了一下,仰起头看了看上面。“物理学在描述某些问题的表现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轨道上运转的行星、向月球飞行的飞船、钟摆、弹簧、滚动着的球之类的东西。这都是物体的有规则运动。这些东西用所谓线性方程式来描述,而数学家想解这些力程式是轻而易举的事。几百年来他们干的就是这个。”

    “明白了。”金拿罗说道。

    “可是还存在着另一类表现,是物理学所难以描述的。例如与紊流有关的问题:从喷嘴里喷出的水、在机翼上方流动的空气、天气、流过心脏的血液。紊流就要用非线性方程式来描述。这种方程式很难解。事实上通常是无法解的。所以物理学从来没有弄通这一类的事情。直到大约十年前,出现了描述这些东西的新理论。即所谓的浑沌理论。

    “这种理论最早起源一九六○年代对天气进行电脑模拟的尝试。天气是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体系,也就是地球的大气层对地球和太阳所作出的反应。这个庞大复杂的体系总是令人难以理解,所以我们无法预测天气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从事这项早期研究的人从电脑模型中明白了一点:即使你能理解它,也无法预测它。预测天气是绝对不可能的。其原因是,这一体系的表现对初始条件的变化十分敏感。”

    “你把我弄糊涂了。”金拿罗说道。

    “如果我用一门大炮来发射一枚炮弹,这炮弹的发射有一定的重量、一定的速度,还有一定的倾斜角度。如果我再发射第二枚炮弹,其重量、速度和角度都不变。那么会发生什么情况?”

    “两枚炮弹几乎会落在同一个地方。”

    “没错,”马康姆说道。“这就是线性动力学。”

    “明白了。”

    “可是如果我有一个天气系统,我让它在开始时具右一定的温度,一定的风速和一定的度。然后我再以几乎同样的温度、风速和度重复它一次。第二次这个系统的表现就不会完全相同。它将会毫无规则地发生变化,很快就变得跟第一次毫无共同之处。第一次还是阳光普照,第二次则可能是倾盆大雷雨。这就是非线性动力学。它们对初始条件都十分敏感:很微小的区别都会造成失之毫、差之千里的结果。”

    “我想我明白了。”金拿罗说道。

    “简称即所谓的‘蝴蝶效应‘.一只蝴蝶在北京城外打着翅膀,纽约的天气就会起变化。”

    “所以说浑沌状态是随机的?不可预测的?”金拿罗问道。“是不是这样?”

    “不,”马康姆说道。“事实上我们从一个系统复杂多变的表现之中发现了其潜在的规律性。所以浑沌才变成一种涉及面极广泛的理论,这种理论可以用来研究从股市到暴乱的人群、到癫痫患者的脑电波等许许多多问题,并可以研究具有混乱状态和不可预测的任何复杂系统。我们可以发现其中潜在的规律。明白吧?”

    “明白,”金拿罗说道。“可是这种潜在的规律是什么呢?”

    “它基本上反映了这个系统在相空间中的运动现象。”马康姆答道。

    “我的天哪,”金拿罗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认为哈蒙德的那个岛搞不出名堂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马康姆说道。“我待会儿会谈到的。浑沌理论谈了两个问题。第一,像天气这样的复杂系统都具有潜在的规律性。第二,它的对立面。简单系统也可能出现复杂表现。譬如说撞球吧。你打它一下,它就开始从桌边上不断反弹。从理论上来说,撞球是个很简单的系统,几乎可以说是牛顿系统。由于你知道加在球上的力、球的质量,因此你可以计算出球撞击桌边的角度,因而可以预测这颗球的未来表现。从理论上来说,这颗球会从一边弹向另一边,并不断地持续下去,你可以预测这颗球未来多次反弹的情况。从理论上来说,你可以预测它二小时之后将处于哪个位置。”

    “嗯。”金拿罗说道。

    “可是事实上,”马康姆说道,“你最多只能预测到未来几秒钟之内的情况。因为有些非常小的影响。桌面不平、桌子木头上有小凹陷之类的问题。都会直接使情况发生变化。过不了多久,你那些精确的计算就会不灵了。结果便证明了像在桌上玩撞球这种简单系统也具有不少预测的表现。”

    “往下说吧。”

    “哈蒙德的工程,”马康姆说道,“看起来也是一个简单系统。处于动物园环境中的动物。它最终的表现也是无法预测的。”

    “你知道这是因为……”

    “理论。”马康姆接着说道。

    “但是你最好看看那个岛,看看他实际做了些什么,这难道不好吗?”

    “不,这完全没有必要。细节问题无足轻重。理论告诉我,这个岛上的情况会很快就会变得无法预测。”

    “你对你的理论坚信无疑。”

    “哦,是的,”马康姆说道。“坚信无疑。”他向后靠在椅子上。“那个岛上有个问题,那里即将发生一场大灾难。”

    岛

    直升机的旋翼发出两声长鸣便开始转起来了,阴影投射在圣荷西机场的跑道上,当机长正与塔台通话时,葛兰正在倾听耳机里的卡卡声。

    他们在圣荷西又接了一个人。这人叫丹尼斯·乃德瑞,是专程飞来接他们的。他的身材胖胖的,有几分不修边幅,嘴裹还含着一根棒棒糖,手指上黏糊糊的全是巧克力,衬衫上还沾了一些碎铝箔。他叽哩咕噜地说他在岛上管电脑之类的话,但没有主动跟大家握手。

    透过飞机玻璃座舱罩,葛兰看见脚下的钢筋水泥跑道渐渐远离了他们。他看见直升机的影子随着他们一起迅速向西,朝着山区飞去。

    “大概要飞四十分钟。”坐在后排一个座位上的哈蒙德说着。

    葛兰注意到下面低矮的山丘正逐渐增高,接着他们穿过云层进入一片阳光之中。他看见了连绵起伏的群山,不过令他惊讶的是,森林滥砍的情况相当严重,露出大片大片光秃秃的山壁和风化的岩石。

    “哥斯大黎加,”哈蒙德说道,“跟中美洲其他国家相比,人口控制作得比较好。尽管如此,它的森林面积仍日趋减少。这是近十年来的事。”

    飞机向下穿过云层来到山脉的另一侧。葛兰看见了西部海岸的海滩。这时他们从一个海滨小村庄上方飞过。

    “巴伊阿的安纳斯科港,”机长说道。“是个渔村。”他朝北指了指。“在那边的海岸线上,你们看见的是卡沃布兰科保护区,那里有美丽的海滩。”机长让飞机朝海上飞去。海水变成绿色,渐渐变成蓝绿色。太阳照在波光闪动的海面上。此时大约是早上十点。

    “还有几分钟我们就能看见云雾岛了。”哈蒙德说道。

    哈蒙德解释说,云雾岛其实不是一个真正的岛,而是一座海底的山,是由海底下面喷出的火山岩浆形成的。“岛上到处可以看到由火山形成的痕迹,”哈蒙德说道。“许多地方都有气孔,脚下的地面常常发烫,由于这个原因,再加上强大的洋流,这个岛便处于多雾的状态。我们到那里之后你们就会看见。啊,就是那里。”

    直升飞机继续向前,并朝海面下降。葛兰看见前方海面上挺立着一个岛,岛上山石嶙峋,峭壁岩。

    “天哪,它看上去真像阿尔克绰兹岛。”马康姆说道。

    由树林覆盖的山坡上云雾缭绕,使岛上增添了几分神色彩。

    “不过显然它比那个岛大多了,”哈蒙德说道。“八英里长,最宽处达三英里,总面积二十二平方英里。它将是北美最大的私人动物保护区。”

    直升机开始爬升,朝该岛北端飞去。葛兰想透过浓雾向下看。

    “平常没有这么浓的雾。”哈蒙德说道。他的语气中有几分不安。

    这个岛北端的小山最高,高出海平面两千多英尺。山顶上一片雾蒙蒙的,不过葛兰仍可看见那里挺拔险峻的峭壁和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直升机从山顶飞过。“遗憾的是,”哈蒙德说道,“我们得在岛上降落。我不喜欢这么做,因为这样会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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